记者直击艺考生的24小时:梦想、疲倦和安静-w66利来





















利来app利来app官网首页//记者直击艺考生的24小时:梦想、疲倦和安静
记者直击艺考生的24小时:梦想、疲倦和安静

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博美画室都是安静的。 

几个学生模特坐在画室中央,剩下人的围坐在四周,从各自的角度迅速打好三张脸的框架,模特大多都是面无表情的,笑得时间长了脸会僵掉。 

一张素描成稿要3-4个小时,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正好可以画到12点半午休。但很多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完成一整幅画,这张重点画结构,那张画眼睛,一天下来要赶3-4幅画的量,让画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飘着人物画像的半成品。 

要不是因为不甘心,徐笑也不会在本该上大一的年纪把自己关进画室。她家在湖州,去年高考失利之后,她和爸爸一致决定再拼一次,把小学六年学过的素描重新捡起来,通过艺考冲一冲名校。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捷径,每个画室里都会有那么几个学霸是想冲一冲清华的,如果走艺考这条路,文化课成绩甚至可以少50分,徐笑自认为有功底,有天赋,所以收拾行囊来到了这里。 

“夏天的之后画室里很热,坐在那里就像中暑了一样,老师就会带着大家下楼做波比跳。”徐笑回忆起刚刚来画室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走进这个全封闭的环境里,枯燥的重复很快磨掉了热情,然后就是无尽的疲倦,但最后总是会可以适应的。 

从画室大门出来走不到30米就是食堂,这段路很多男生都是用跑的,第一个冲过去打饭意味着可以快点吃完去午睡,甚至还能打一会儿篮球,这对于学了六年体育的陈稼栋来说就是最为惬意的时光了。“我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呢。要不是我妈觉得我学体育没出息,我保送到清华北大都说不定。”陈稼栋说道。 

这位扎着小辫,满手油彩的小伙子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是更喜欢体育还是画画,适应这里近乎全封闭的环境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自我娱乐和消解是维持平衡的关键。他说自己喜欢抽象派,但也没有喜欢的名画,大多时候只是埋头把那些公式化的技巧展现在画里,然后迎接一场又一场校考。 

有人想趁着午休放松身心,有人却早早回到画室完成手上未竟的练习,如果说画室是一个大型的艺考工厂,每个人都是工厂里前进的学习机器,那么关于梦想的话题就很难被挂在嘴边提起,但是张航(化名)却是众多被访学生中,唯一用到“热爱”一词的。 

张航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画画,从那个时候就想走职业的道路,“那个时候爸妈是不同意的,但是后来他们拗不过我,所以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在画室学画了。”张航最喜欢画的就是插画,她在微博上关注了很多插画师,偶尔闲下来就要自己构思一张。但是现在,她的当务之急却不是画画,而是日渐临近的会考,和来自父母的压力。 

临近第一次会考,画室里大批人都被家里接走上文化课,能在一月份还留在画室的,要么就是文化课极好的,要么就是打算直接放弃第一次会考,专心准备校考的。张航前两天刚刚和父母吵了一架,为的就是自己的文化课成绩。“他们觉得都要会考了我还留在这里,很不务正业。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文化课很低,但是我总想着专业课再高一点就可以平衡过来了。”张航低头说道。 

供张航来这里对她的父母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她家在富阳,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比她更爱画画,她明白仅是靠热爱没办法报答辛苦供自己走上艺术道路的父母,“有时候会觉得很愧疚,压力也很大,就希望把这段时间给熬过去,考上美院,我大学的时候就可以回到画室做兼职,早点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张航说道。 

能画画对张航来说就是幸福的,这点和在孪生画室学画的余星一样,余星的家离得更远,远在山西上饶,从3月份来杭州学画至今,她只和父母见过一次面。她所在的孪生画室坐落在山里,周围都是城堡一样的建筑,这让她时常觉得自己的现在的生活是幸福的,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点外卖和吃夜宵,这让她迅速胖了20斤,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我爸妈觉得我文化课太差,考不上大学,但是觉得在画室生活的还不错,我画的也可以。”她笑道。 

比起在学校里和同窗们一起咬牙捱过的高三,艺考生最大的不同在于大多数时间只能和自己对话,当老师把能教的技巧全部教完,剩下的只有大量重复的练习和自悟。 

现在已经考上中央美术学院的李潞回忆起自己那段艺考生涯说道:“就是心中总有一股无名火,尤其看到周围的人都不理解自己,都觉得学艺术有钱就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争气,所以就坐在那里一张一张画下去,眼睛都是通红的,也染上了抽烟的毛病。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愿意再回到课桌前,因为我知道走那条普通的路我不行,我总得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下我自己。” 

画室,对于那些想要逃避文化课学习的孩子来说就像是避难所一样的存在,无论在这里画得成功与否,他们都不太想回到学校继续读书,问及文化课不好的理由,不喜欢,学不会成为了学生们最主要的回答,比起解数学题,他们更愿意对着画板一坐就是一整天,笔尖和白纸摩擦出来的沙沙声带来的安全感是令人安心的,就算到了瓶颈期,做一做心理斗争,做点儿别的分散注意力,甚至把手头的画揉成团丢掉,也就那么过来了。 

越是临近傍晚,画室就越安静,褪去了白天的浮躁,大多数学生的黄金作画时间是在晚上。画室12点半下课,回到寝室洗漱后,徐笑还是会继续拿起书本温习文化课,只有保持做题的频率才不会遗忘,而张航更喜欢在这个时间画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完成白天的练习。他们和普通的高三学生一样,挑灯夜战已经变成了常态。 

在校考之前的氛围更是浓烈,陈稼栋还记得寝室里的红牛和咖啡都是成箱成箱的买,最快时候两天就要换新的,在寝室画到凌晨四点半,然后洗把脸歇一会儿,再拎着没完成的走几步到画室接着练。他记得临考的前一天他完整地默写了一遍人物肖像,那是他最满意的一幅人物作品。 

“说实话,八大美院的分数线摆在那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考试。和普通的高考生比,我觉得父母已经足够尊重我们的梦想了,花高价供我们来这里学画,忍受别人的不理解,我们能做的只有画好画,考到一个好学校。”陈稼栋说道。 

当夜幕低垂,学生们已然进入梦乡,只剩博美画室外池塘里养的锦鲤还在自顾自地来回游走,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无比难熬,但好在只要挺过去,一轮冉冉新日终将再次升起。

浙江新闻+

记者手记

艺考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在采访之前,我发现周围人口中的“艺考生”和他们自己口中的“艺考生”大相径庭,即便是最后考上了八大美院,在被人提起的时候大多也就是淡淡一句“家里有钱”,更不要说千千万只能上普通美院的学生。但是在艺考生自己眼中,他们付出的辛苦和承担的压力和每一个高三备考的学生是一样的,甚至更多,他们渴望考取名校,但更渴望自己努力的过程是被认可的。 

但是和杭州两个最大的画室学生们聊过之后,我觉得这不只关乎于偏见和正名,所以我也并不将笔墨全部放在他们究竟有多么辛苦上。画室一般不会让孩子们带手机,每天对着个画板除了画画,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无论主动的也好,被动的也罢,他们确实是勤奋上进的,但这种勤奋有几分是对绘画真正的热爱,又有几分是对学业的逃避呢?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无论怎样辩白,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高考这个大环境下,确实很多学生是因为不愿意或者学不好文化课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艺术,这个时候艺术在家长眼中变成了“高考降分考名校”,在这样明确的目标驱动下,很多画室接收的学生在高三之前甚至没有任何基础,而画室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最快的时间让学生交出一幅完整的考试作品,至于审美,思想,这些东西都不在学生们的考试范畴。采访中,甚至有一名学生不知道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为何物,又何谈喜爱和热爱? 

所以我更加迫切地希望在这样一个“艺术毛坦厂”里,寻找那些仍然保留初心和向往的孩子,有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孩对我说,“考不考得上美院是其次,把画画好才是真的,不然考美院有个蛋用。”虽然话糙,但是当我们谈到莫奈和他的那些油画色彩,男孩的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是穿透了面前那个脏兮兮的画板,我不知道未来他会不会考上梦校清华美院,但至少在那一刻,我相信他是真正的小艺术家。

好在,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崛起,视觉传达,设计这些专业的人才被大量需要,这让很多决定走绘画艺考的学生毕业之后,仍然可以凭本事找到工作养活自己,画室的普及,也降低了学画的门槛,这比之前“一人学艺,全家饿死”的境遇要好得多。对于艺考生,我们没有必要另眼相看,是工匠还是大家,各凭本事,这早就不是一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选择自己喜欢的,抑或是合适的,走得下去,就是好的。

(原标题:《艺考季丨小时新闻记者直击艺考生的24小时,梦想、疲倦和安静》。编辑尹维纳)


相关新闻
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