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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视窗④丨年年有鱼

大约是2005年腊月,父亲来电要我回家过年时顺便买尾鲤鱼,末了还叮嘱“千万不要忘记”。

我嗯嗯地应承着,心里不免嘀咕:老家在横锦水库上游,一年四季不缺鱼腥,为何偏要鲤鱼呢?

疑惑是鱼摊老板帮我解开的。出于职业敏感,从菜场返回的途中,一篇《过年鲤鱼贵》的腹稿匆匆打就,并赶在《金华日报》“春节•春意”征文截止前两天投寄过去。

因为仓促而成,我对稿子能否刊用,并不怎么上心。却不想,半月之后接连传来喜讯:《过年鲤鱼贵》不仅名列征文比赛2篇一等奖之首,还先后被《人民日报•海外版》《联谊报》等报纸副刊采用。北京市崇文区、安徽省蚌埠市实验中学等分别将它选作初三、初二年级“现代阅读”范文,并入选期末考试试题。

回头想想,不是文章写得多么隽永秀美,实在是天时鱼美人和之故。

国人过年,过的是温暖感和仪式感,尽管现在大家都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但谁又能淡忘那些蛰伏心底,对于家、对于团聚、对于年夜饭的情感和味觉上的期待呢?即便是餐桌上的一尾鱼,虽然类似于舞台上的“龙套”,但不可或缺,甚至颇有讲究。

除夕之鱼,笃定是“全鱼”,通常最后才上桌。这年头,年夜饭大多很丰盛,“全鱼”后上,既可避免“误食”,还有“连”“余”之意。因为“鱼”“余”谐音,“年年有鱼”不仅代表富足盈余,还象征降妖除鬼——餐桌上是招财,餐桌外则镇邪。

红烧全鱼上桌,只看不吃,当然是一种“辜负”。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有些地方革故鼎新,鱼可以吃,但仅限于中间部分,留下头尾到初一,意谓“有头有尾”。有的人家不差钱,干脆准备两条鱼——年三十吃一条,大年初一吃一条,竟也吃出“连年有余”的好意头。度娘还说,湖北、台湾等地,要把鱼留到大年初三——留得越久越富有。

老家潘庄接壤东阳北乡,除夕之鱼能看不能吃。年初一中午,全鱼上桌拆散——呵呵,鱼冻下酒,妙不可言。

种种习俗,大多是祖辈传下的,似乎一成不变。让我思虑不清的是,既然年鱼承载着世俗“重托”,菜场之鱼又远不止三五种,该怎么挑选?

鱼摊老板说,过年图的是热闹。鲫鱼热销,可惜刺多,不适合豁拳行令的酒菜;鳜鱼可以考虑,但要是厨艺不精,烧不出松鼠鳜鱼,也不是最佳选择。鲳鱼鳊鱼之类,肉太少,还不够一家人打牙祭呢……只有鲤鱼,特别是斤把重的红鲤鱼,恰好烹一盘红烧全鱼,若不预约,还真难买到。

鱼长着鳃,靠水呼吸。在古人眼中,鲤鱼是蛟龙、鲲鹏的近亲,也是离荣华富贵最近的种族——它跃出水门就是龙,化而为鸟即为鹏。

如此一想,心中纠结便豁然开朗:鱼之美者,除了“天时”——过年之外,还有国人源远流长的崇鱼文化。

“鱼求水以生,水求鱼以活。”鱼水之欢是一种隐喻。“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诗经》)古代男子上门提亲,除了行六聘之礼还要送鲤鱼,女子出阁前悉心照料。出嫁当日若鲤鱼游弋灵动,色彩明艳,则代表着日后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李商隐赋诗“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远别的游子乘鲤飞升,只留伊人无语凝噎。伤感离别中,借鲤鱼的意象平添了一抹神话的烂漫。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李商隐)古代通讯不甚发达,鱼传尺素,或者以鱼形木板寄书,虽说别出心裁,但并不普及。人们津津乐道,甚至梦寐以求的,往往是“鲤鱼跳龙门”。

“鱼跃龙门,过而为龙,唯鲤或然。”(宋•陆佃《埤雅·释鱼》)国人皆有“鲤鱼跳龙门”之情结,即便是孔子这样的圣人也不例外。相传,孔夫人诞下一子,鲁昭公赐孔子鲤鱼。为感念君主的赐予,孔子居然将孩子取名鲤鱼——孔鲤字伯鱼。

孔鲤是孔子的独苗,且比孔子先故,一生毫无建树。但他毕竟是圣人之子,有祖荫福佑,不仅被宋徽宗封为“泗水侯”,还被孔氏子孙尊为“二世祖”,荣耀之至。

凡夫俗子显然没有这般幸运,要想改变命运,实现飞黄腾达之梦想,唯有“头悬梁,锥刺股”一途。正因如此,“鲤鱼跳龙门”虽然只是传说,但并没有妨碍国人对鲤鱼的喜爱。据记载,远在殷商时代,池养鲤鱼已相当普及,特别是辅助越王勾践的范蠡竭力推崇,认为“蓄养三年,越国当盈”。

然而,世移事易。到了唐代,因为皇帝姓李,“李”“鲤”谐音,“养鲤”、“捕鲤”、“卖鲤”、“食鲤”便统统成为禁忌,违者课以重罚。于是,在整整300年间,唐朝的养鱼百姓只得另觅他途,并渐渐出现青、草、链、鳙“四大家鱼”。自唐以降,养鲤业虽然得以恢复,但因鲤鱼生长缓慢,只能屈居配角。

鱼之美味可与熊掌媲美。周代,周宣王讨伐猃狁获胜,特以“包鳖脍鲤”大宴诸侯。梁代陶宏景甚至说,鲤“为诸鱼之长,为食品上味”。

宏景之论,虽说有些夸张,但熟知古典文学的吃货,大多知晓一些有关鲤鱼的故事。譬如,宋江想吃活鲤,李逵拍大哥马屁,自告奋勇与浪里白条张顺争斗,而张顺一见宋江,便乖乖送上四尾金色鲤鱼。《西游记》里的渔翁张稍每天送算卦先生袁守诚一尾鲤鱼,老袁就告诉他在哪里下网,引起泾河龙王不满,间接导致了唐僧取经。

年少看越剧《追鱼》,印象颇深。及至年长,每每宰杀活蹦乱跳的鲤鱼,脑海便闪过鲤鱼精被刮去鳞片,疼得在地上打圈的情景,不由得心有戚戚,竟一时下不了狠手……

女儿心善,见不得种种杀生。不止一二回,我顺从女儿意愿,放下菜刀,悄悄地把鲤鱼放归婺江——起先,它似乎惊魂未定,并不急于游走。然而,当它回过神来,便倏忽而逝,只留给我一个浅浅的背影。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婺江是钱塘江的重要干流,发源于老家磐安的龙鸟尖,岸阔水深,生生不息,正孕育着一个个“鱼跃龙门”的伟大梦想!

(作者系中共金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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